新华每日电讯(2014-02-24)7版: 林教授:三十年辛苦就为“这把草”

“我是属马的。马儿吃草,马儿要跑。现在看来,为了‘这把草’,我这‘老马’整个马年又要从头跑到尾了。”乍暖还寒季节,采访福建农林大学菌草研究所所长林占熺教授时,听到这样幽默的言谈。

“这把草”名叫菌草,是“可以作为栽培食(药)用菌培养基的草本植物”简称。在福建对口扶贫的宁夏,农民则称它为“闽宁草”或“幸福草”。为了“这把草”的研究应用,林占熺不懈追求了三十年,他说:“我的菌草梦说到底就是生态梦。”那是1983年初春,林占熺随同福建省科技扶贫考察团来到龙岩长汀,原以为仅仅是一趟“例行公差”,却想不到从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。

“我们竟然看到‘悬河’!”

那条已比两边耕地高出一二米的“悬河”就像一条沙石铸就的渡槽,梗在人们眼前,也梗在了他的脑海里,让他不时想起1971年到黄土高原考察时看到的、历史上一再给黄河沿线百姓带来巨大灾难的“悬河”。

与“悬河”同时出现的,是流域两岸“耕地沙化、生态恶化、生活贫化”的揪心景况。

曾在三明真菌研究所任过职的他,已为日益突出的“菌林矛盾”困惑多时,“能否‘以草代木’发展菌业,既帮助农民致富又保护生态?”这一源自黄河“悬河”的想法已萌生许久,此次闽西之行的所见所闻使他下定决心,弃“仕”从“科”、举债建实验室、四处寻找能变成“山珍”的野草……研究初期,“这把草”面临“五无一有”窘境:无现成经验可借鉴,无“正式研发单位”可申请立项,无可供研发的实验室,无研发资金与设备,无足够的研发时间,有的是“奇思异想”、“别出心裁”的讽刺。

“记得是借5万元建的实验室,相当于当年一家人月收入的500倍,把家人和朋友都吓着了,也把自己逼到墙角了。”不屈不挠干了3年的结果是,林占熺在成千上万种野草中选择的“这把草”真的长出了香菇。一扇全新的大门被开启了,一门新的学科诞生了。

在下乡推广菌草技术时,他几回与死神擦肩而过。1988年往闽北山区路上,所乘大巴突然失控翻滚下山沟,他被摔得断了两根肋骨,当场不省人事。但一想到“自己的时间就是农民兄弟的金钱”,住院没几天他就让助理办了出院手续,忍着剧痛又出发了。2000年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推广菌草技术时,由于长期过劳,他的心脏病复发,几度昏迷过去。驻地附近没有正规医院,一时找不到医生,自己都认为“伸手就能摸到墓门砖了”,但他醒后交代的第一件事竟还是关于“这把草”的基地建设项目。

“经历过很多事情,既有移居国外、高薪聘请的诱惑,也有别有用心的打击破坏,但现在回头看过去,真正的挑战大部分还是来自自己,用以应对的也更多是自己的体力与意志力。”林占熺说。

了解林占熺的人知道,他有一个“惯性动作”——寻找。一群人外出,只要发现他“掉队”,往回找可看见他正为移植路边几株不知名的草而忙碌,每次出差回来,行李中最多的也是与草有关系的东西。30年间,他已用45种野生和人工栽培的菌草,栽培出55种食用菌、药用菌,并先后在菌草种类筛选等方面进行80多个课题的系列研究。

但他还在寻找,他想寻找能更好治理荒沙保护水土的“生态草”,在寻找每一个以草治沙、治水的机会与实践。

林占熺和他的团队20年前就在长汀进行了一次试验。结果表明,菌草在护坡固堤、保持水土方面,显现出独特的优越性。从1997年开始,他们又在宁夏彭阳县的荒漠地上试种菌草,为未来治理黄河做准备。

2013年9月14日,在内蒙古阿拉善乌兰布和沙漠,前来参加菌草生态治理现场考察暨座谈会的50多位专家学者,面对他们在荒漠上育出的“绿洲”不禁赞叹:120天时间就能将流沙完全固住,这一成功表明,向开展黄河河套防沙治沙、让黄河变清目标迈出可喜的一步。

同年12月2日,北京凯林集团专程组团赴福建农林大学国家菌草中心,双方商定在3年内、投资10亿元,于黄河沿岸种植菌草100万亩,实现修复黄河沿岸生态部分目标。

为了“这把草”,林占熺倾注了全部心力,赢得了许多荣誉。面对一本本获奖证书,这位72岁的专家并不满足,他依然在奋力前行。“我的新目标之一就是用菌草成果治理黄河,为生态建设多作贡献。”